推手攻略:六合與開合用法精要

運動大聯盟     2018年09月29日

孫氏太極拳形式平淡、簡潔,而勁路含蓄、勁意渾厚、勁勢宏昊,然極不易被察覺,致使粗焉者不能知孫氏太極拳之意,即使是有名師指導、練習幾十年,亦多有不知孫氏太極拳之意蘊者,而囫圇吞棗、頑空淺嚐者比比皆是。因孫氏太極拳乃式極簡而意極精之拳藝。有感於此,近十年我撰寫了一些有關孫氏太極拳拳理拳法以及研修要義的文章,實乃不得已而為之,如:《何謂太極,何為太極拳》、《以無極式為根》、《研修孫氏太極拳初級階段需要注意的幾個問題》、《勁路不通,拳打萬遍一場空》、《宏觀太極,萬像一理》、《宏觀太極——渾圓一氣之意》等數十篇有關研修孫氏太極拳的文章,旨在使人們初步了解孫氏太極拳之大概。

其中我在《宏觀太極——渾圓一氣之意》一文中的「孫氏太極拳還有一些不同於其他太極拳的技術特點」第5點中談到:

「由四情引八能,四情是指喜怒哀樂,勁意技法於虛無中由情引出,方為自然。

八能內容豐富:

以法言之,掤、捋、擠、按、採、挒、肘、靠。

以意言之,封、隨、串、導、捆、搬、提、摧。

以術言之,踢、打、摔、拿、摘筋、卸骨、輕功、點穴。

以技言之,裹、翻、走、撞、閃、賺、騰、挪。

以上' 法意術技 '四者言之為四,實際四者為一,合為一體,要同時呈現,即在一個動作裡蘊含四者之意。應敵時,感而遂通,因敵成體。」

近來有人看到該文中太極拳八法「 以意言之,隨、串、導、捆、搬、提、摧」一句,頗感不解,問其含義。

的確在該文中我未就此做進一步闡釋,關於「 封、隨、串、導、捆、搬、提、摧」說來有些話長,非一兩句能夠解釋清楚的,故在這裡專文對此做個簡介。

推手攻略:六合與開合用法精要

(孫劍雲拳照)

1995年,我曾協助孫劍雲老師編寫《孫氏太極拳劍》一書,劍雲老師原本想把孫氏太極拳有關推手、散手用法的內容寫得充實一些。當時講了一些孫氏太極拳推手的特點,而且也拍攝了一些劍雲老師與張大輝師弟用法示例的照片。但是隨後發現這些用法是很難寫清楚的,所以後來劍雲老師說:「推手只能靠體會,沒法寫,就留個原則,其他的內容都刪了吧。」所以在《孫氏太極拳劍》中沒有詳細介紹推手,所述用法也是蜻蜓點水,寥寥帶過。通過這二十多年的體會,翻過來又看了一遍當時劍雲老師所講的內容,覺得很有啟發。不保留下來很可惜。於是摘錄其中一些,為同門學人提供參考。

推手確實不是能言傳的學問。寫出來的文字與推手中實際的經驗相比總有掛一漏萬之感。劍雲老師也曾多次講:「先父教我推手所講的內容比書(指孫祿堂先生的《太極拳學》)中詳盡得多,可惜當時沒有記下來。現在很多都記不得了。 」這是劍雲老師常常抱憾的一件事。但劍雲老師自身也有豐富的推手經驗,不僅早年劍雲老師在推手上得到過孫祿堂祖師的傳授,而且劍雲老師也常與師兄支燮堂、雷師墨、胡儉珍等研究推手。所以劍雲老師在推手上確有自己獨到的心得。

有一次劍雲老師說:「推手這個詞用的不好。」我問如何不好。

劍雲老師說:「這個推字很容易使人產生誤解,以為推手就是看誰能把誰推動或推倒。這與推手本身的作用大異其趣。我們家的推手練就的是如何控制對手,從神意氣上都講究這個。控制住對手比摔倒對手還要難些。控制住他了,他就是想倒下也不能那麼容易就讓他倒下。」也就是說控制對手是推手技術的修習要點。

關於推手,本無定法。記得孫劍雲老師說:「推手與盤架子一樣,練就的是周身神氣的圓滿,所不同的就是不僅要合已還要合人。究其根本不離虛無一氣、意在彼先這個原則。」劍雲老師又說:「神虛無,氣才能飽滿,氣機飽滿才能遍體靈機。」這話算是說到頭了。

作為具體的入門技術,孫氏太極拳對傳統八法掤捋擠按採挒肘靠進行了提煉和揚棄,傳統八法掤捋擠按採挒肘靠的勁力複合程度低,比較單一。孫氏太極拳對傳統八法進行了提煉和合成,使勁力更渾厚。1992年劍雲老師在全國太極拳推手研討會上曾說:「我們家的推手八法名字與各位老師的相同,但用法不同。」隨之先後與多位名家搭手,得到眾人稱讚,《中華武術》做了專題報導,謂之嘆為觀止。

那麼,孫氏太極拳的用法與其他太極拳有什麼不同呢?劍雲老師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,但是劍雲老師曾講過:「孫氏太極拳推手特點是與散手結合緊密。若是相互較量,全在神氣,神是否守得住虛無,氣是否飽滿又能動靜如一。有了這兩條,才能獲得真意,也才能發揮靈機。至於入門之法,則有定步活步、四正、四隅、大捋等推手訓練的程序。除了從中掌握掤捋擠按採挒肘靠這基本八法外,還要體會所用之意:封、隨、串、導,捆、搬、提、摧。此八者即相輔相成,互相轉化,又各自獨立成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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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掤捋擠按採挒肘靠的基本含義在劍雲老師所著《孫氏太極拳劍》一書中已有介紹。至於這八法在推手中的示例與發揮,以後專文介紹。這裡所要介紹的是根據劍雲老師當年所談,但沒有寫進書中的部分內容,如封、隨、串、導,捆、搬、提、摧就是屬於這樣的內容。劍雲老師一向為人低調,對自家的拳學也是如此,只是在講述具體技術時,才不得不談自家的拳學與別家的區別。就拿太極拳推手來說,劍雲老師為了名義上的趨同,在其書中仍採用傳統的掤捋擠按採挒肘靠的傳統說法,但在實際內容上早有創新。孫祿堂祖師本人更是如此,實際上早已取得了空前的、劃時代的武學創新成就,但是卻要述而不作,為了表示對道統和前輩的尊重,舊瓶裝新酒,承續中國傳統道德之風。

關於封、隨、串、導,捆、搬、提、摧,當年劍雲老師在講孫氏太極拳用法特點時曾經提及。筆者將其記錄整理,雖然筆者本人無法再現這八個字之用,但將劍雲老師當年的講解公布在這裡,也許對於研究孫氏太極拳者會有一定的啟發。

封,劍雲老師演示推手時,常用自己的外側封住對手的外側,使對手全身被制。用好封,要有手法、勁法和步法的配合。

封,其意是:彼一動,我即破其六合。

劍雲老師說:「封就是逼住他全身,令他周身無一處敢動。」

封的手法,多用粘法,粘法多用手掌,或掌心,或手背,或手指,因勢而擇。粘的部位以對方的腕、肘以及要穴為目標。孫氏拳前輩大多指力深透,手指內氣飽滿,猶如鐵杵鋼鉗。即使象劍雲老師這樣一位老太太,十個手指的指尖非常漲滿渾圓。劍雲老師講她年輕時也練過指力。所以,如果不知道深淺的人,一旦被人粘上,就有如在老虎嘴邊過日子的感覺。

封法對五個手指的運用有很高的要求。雖用之以掌,但含有點、按、鉤、掛、搓、拿、抓、閉,觸其一點而控其全身。點是攻其穴,按是透其膜,鉤是傷其髓,掛是控其節,搓是挫其筋,拿是斷其脈,抓是捉其筋,閉是截其氣。皆是攻擊對手體內氣血、經脈、筋節的功夫。五個手指要練有滲透勁,因敵而變。

若手上沒有這些功夫,根據聽到的對手變化,採取封其實,導其虛,使彼四下皆空,不得動亦無從使力,亦可與人周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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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謂封其實?封的勁法,上穿下沉勁,由一側肘肩到另一側足膝的斜立圓。上控其肩肘,下控其足膝,胯還要欺住對手。其用法:觸點要透,身形要整,肩胯要松,胸前要空,步子要靈。伸出去的胳膊象條鞭梢上帶箍鉤的蟒鞭掛住對方。臂柔、肘垂、意空。掛人時,手臂不能加絲毫的勁力,鬆垂虛置,聽其勁意,使他雖有千鈞之力卻找不著發力點,又掛住他,封其勁路,制其身勁,勿使他破身直入。兩臂雖軟軟塌塌,但間架嚴整而虛空,他休想破式進身,內中更有無形的剛針探入對方的重心,即勁意的方向不離彼中,是謂封其實。

何謂導其虛?任何人只要不是躺或趴在地上,就存在虛根。導就是往對方虛根上導。虛根是變化的,有明有暗有微有著。導其虛,首先要能導固定的虛根。對方站著不動時,無論他有什麼樣的樁功,你都能撥動他。這是最初級的導虛功夫。這雖是基礎,但沒有這步基礎功夫,運動中的導虛就談不上。高手能夠在對方的變化中導其虛,在不知不覺的變化中就把對方發了出去或勁入其里傷其內。劍雲老師說,她的那些老師兄中有不少人具有這樣的能耐。

導的方法,導有動靜二法,彼靜時,如何導?十字法。彼動時又如何導?十字法中再加圓圖法。

十字法,總是以我之十字勁導彼雙重為要。

圓圖法,總是以我為圓心導彼走圓弧為要。

導的勁法,多用迴旋勁,該勁曲曲回環,沒有間斷。多用捋、採、拖、帶、剪、掛、擠、按等勁,無論採用什麼勁都遵循一個總原則:就是在順遂中控制對手。不能強拉、硬推。

封的步法,前膝要頂,後膝要撐。

前膝頂,前膝不過前足尖。後足撐,後膝要與後足方向一致。前足位置要逼住對方前足,前足足尖要活,起落分明,重心後退時前足尖翹起,蓄以轉胯,進步時,前足落下,前足意指向對方重心,將其逼住。

後足足底要有轉關,虛實、吞吐全在後足的運用。步不動而足動,此動雖微,已盡吞吐之意。吞,在足弓湧泉處,吐,在足踵外沿處。

封其實,導其虛,隨其勢,串其中,四者之意,互為表裡,相互轉換,斯四者構成了推手的基本勁意。談其一,不得不涉及其餘。關於隨、串、導的用法,後面還要進一步談到。

封,雖列在八意之首,但並不是說,兩人一接手就要用封法,用什麼方法總是相機擇取,封法往往與隨法互為條件,相互蘊涵和轉化。所以,談了封法,就要談隨法。

隨,劍雲老師說:「封住對手後,可用隨法。封住對手前,也可用隨法。實際交手中,隨不到家,就粘不住對手,封法就使不上。」所以,隨法可作為獨立的一法列出來,而不僅是封法的演化。

隨,其意是:引導彼自失其六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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劍雲老師說:「隨就是順其意而用,借他之意牽他走虛。」

隨法要有雞腿力做基礎,身形要過關。要具備進步如推山,退步如倒海的身勁和腰腿。步法、身法要靈活,進步必跟,退步必撤。否則聽勁再靈,聽的再準,也隨不上,心有餘而能力不足。所以,隨法即要有很好的聽勁功夫,也要有很好的腰腿功夫。隨的手法因勢而變,總以粘住對方的前肘為要。

隨的勁法,是圈圈纏繞,隨引隨進,進敵虛根,圜研旋入。其用法:虛實兼到,順逆共生,剛柔並濟,循環不息。並有離手和粘手之別。籠統地說隨勁大概就是這樣幾句話,若詳細解釋就要費些筆墨。

圈圈纏繞,不是纏已,而是纏人。總是隨引隨進,進敵虛根。其勁法就是圜研旋入。當年在上海有位某派的太極拳家襲擊孫振岱先生,孫振岱先生靈機一動,微轉化開,某立撲於地。某對人曰:「如入旋渦。」這就是一個典型的隨勁。也就是旋渦勁。旋渦勁就是對方還沒有著上力,就順其意讓他倒了。

什麼是虛實兼到呢?拳式的間架,形要真,意要虛。

形真謂之實,即身形結構的整勁不丟。

勁意虛無又蘊涵著充分的變化謂之虛,形要整而活,變動中不能讓對方感覺到你要如何變化,聽彼勁,勁意相機而變。

常見一些武友不懂虛實兼到的道理,從他們的打輪中就完全暴露出來:身進勁亦進,身退勁亦退,這就不是虛實兼到。在推手中就很容易被對方利用,是謂隨法之大忌。這種打輪越練毛病越重。

什麼是順逆共生呢?身進手伸而勁往回縮,有將勁藏於身後之意。身退手回而勁往前去,有將勁罩於彼身之意,斯二者是謂順逆共生。順的是形,逆的是勁。意要虛無,神要圓,身手變化要活、架子要真,方能順的干淨。腰腿要有功力,周身各節要松得透,才能逆運得了勁。

什麼是剛柔並濟呢?在解釋剛柔並濟前,先要談一下什麼是剛柔。孫氏拳中剛柔的含義與其他各家有所不同。

什麼是剛?其性不變者,性質為剛。

什麼是柔?其性善變者,性質為柔。

剛柔並濟就是不變與善變同時發揮。

那麼不變的是什麼呢?隨法之不變者,總以導彼之虛根同時進彼之重心為要則。

那麼善變的是什麼呢?隨法之善變者,身法、步法、手法、勁意隨彼而變,變動不居。

身法、步法、手法、勁意隨彼而變,虛靈無礙、變動不居,同時,其勁總是導彼之虛根、進彼之重心,是謂剛柔並濟。

剛柔並濟是一種通過拳術鍛煉才能獲得的能力,不是誰想做就能做得到的。有的人把剛柔並濟理解為身上的肌肉時鬆時緊,這種理解就比較膚淺了。因為即使身上的肌肉繃緊了,未必就能產生剛的效果,同樣身上的肌肉放鬆了也未必就能產生柔的效果。作為拳術該鬆的部位總是要松,如胸腹。該緊的部位總是要緊,如支撐腿。

什麼是循環不息呢?是指隨的方法要絲絲入扣,形成循環,不能有死手。也就是說要求生生不已之道。只能隨第一手或幾手,不能因彼而變,生生不已,就是死手。所以,要不斷研究身法步法手法,統稱技法,將此化合循環,熟中生巧。故學拳要博採眾長,不斷研究吸收各派的技法,沒有窮盡。

以上談了隨法的幾個要點。無論離手,還是粘手都是如此。

串,其意是:控制彼之六合無法形成。

劍雲老師說:「串就是讓他合不上勁,上下左右不得相顧。」

串法,形軸要蓋,開合要先,步法要靈,手法要活。是在封法和隨法的基礎上的一項重要技術,是通過雙方的觸點串住對方的重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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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是形軸要蓋?自己的百會要頂起,尾閭下插,蓋住對方的意軸,也就是用自己形軸的上延線,在對方頭頂上方蓋住其意軸,使其形軸意軸不得交接。我友張大輝擅用串法中的蓋字,曾有某習大成拳多年,某與張大輝推手,某雙手插入張之腋下,結果發不出力來,某隻得踉蹌後退。之後某說:張大輝的身體如同巨柱,無處可以施力。

什麼是開合要先?彼要開時,我意亦開,其圈要大於彼,到彼身後。彼要合時,我意亦合,合力如箭,先於彼,穿彼中心。開合既是裹翻,裹翻亦是開合,開時裹,則合時翻,開時翻,合時裹。開合裹翻即是橫圓變立圓,也是立圓變橫圓,或是兩斜圓交變,總之是兩圓交變之理。謂之開合十字圈。總要意在彼先,後發先至。我友白普山擅長開合圈的運用,對於開合圈的大小、時機,掌握的很準。

什麼是步法要靈?步法總要粘住對方意軸,使其不易變化。

什麼是手法要活?手法以撫為主,靈活運用,技法演化自如:點、按、鉤、掛、搓、拿、抓、閉諸法要純熟。

串的勁法,氣如被敷,意如針穿,式如水中摸魚,不即不離。

什麼是氣如被敷?如棉被裹體,如網兜魚,使彼無處能用力,串住彼之重心後,用勁務要均勻,六節一體控制務要周全,使其無處擺脫。

什麼是意如針穿?氣散開罩住彼身,意要始終聽住對方重心變化,穿住其重心不離須臾。因此,需用神照住對方意心的變化。意心在何處?頭頂三寸以上,即形軸與意軸的交匯點。用神照住對方意心。

導,其意是:控制彼之六合無法用上。

劍雲老師說:「導就是讓他即使合上了勁卻合不到點兒上。」

那麼如何才能使彼之六合之力作用不到點兒上呢?

大致有三種情況:

一是將彼六合之力引入自己的實根,吞入彼勁。

二是先機轉換實根,引誘彼勁走空,丟而不丟。

三是在彼六合之力將發之際,搶先將彼勁截回。

那麼如何將彼六合之力引入自己的實根呢?

以我接勁點在接彼勁的瞬間,通過身形鬆開氣往下沉,則將彼勁引向自己作為實根之足的腳踝骨內側。再通過放鬆踝骨處的足弓,將彼勁散向該足外沿一側,於是彼勁之入地反力經此上升通過我之腰胯反作用於彼身。是謂一個吞吐循環。

在無法控制彼發出六合之力時,則需接彼之力歸入我實根。

那麼如何先機轉換實根,引誘彼勁走空呢?

重心轉換前不能有欲動之兆,轉換時無須調整,直落位置。因此除了聽勁靈敏外,還要有很好的移軸功夫,尤其在散手對抗中必須有移軸功夫,以雞腿力為其基礎,才能應付自如。據我友李進堂先生言,其師伯符懋昆掌力驚人,在與有「神鷂子」之稱的陳魁切磋時,見隙進步脫手發力,結果符先生自己腳下一拌直撲出去。原來陳魁聽勁敏銳,移動靈活,在先機轉換重心的同時,使出管腳,又加了一按掌,使符撲身倒地。這是先機轉換重心,誘彼走空的一個實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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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麼如何在彼六合之力將發之際,搶先將彼勁截回呢?

自身運轉變化時不能失去六合,只有自身的變化不失六合,才能時時蓄以截勁。當然也要聽得真切,不僅是身體會聽,而且神意也要會聽,才能無論推手還是散手都能蓄以截勁。

以上談了封、隨、串、導,實際上講的是同一個勁意的不同狀態。這個勁意是什麼呢?虛靈動靜,圜研相合。時如天崩地陷,時如旋渦忽現,時如巨網罩身,時如山飛海瀉,時如鰾膠纏體,時如雷擊電閃,時如崑崙壓頂,時如插花水濺。

掌握了封隨串導之真意,則能撥人如撥球,制人於從容信步。

我曾問劍雲老師,「封、隨、串、導」與武式太極拳前輩的「敷、蓋、對、吞」是何種關係?

劍雲老師說:「敷、蓋、對、吞這四個字武先生雖以氣言,實際上是四種用法。敷,就是控制住對方重心,使其不敢動。比如讓對方雖能使出力卻找不著發力點,或一動即要失中。蓋,就是讓對方雖找著發力點,腰腿卻對不上榫,使不上力。對,就是以意串住彼之重心。比如截勁,對方雖得到發力點又使出了力,卻被我先一步以整勁截回。吞,就是對方得到發力點也發出了力,卻被我卸入到腳底下。封隨串導,皆是相應六合而來,如何保持自己的六合,如何破壞對方的六合,是為太極拳運用的四種拳意。封隨串導是對敷蓋對吞進一步的充實、豐富和提煉。」

關於捆、搬、提、摧。劍雲老師說:「捆搬提摧是專門針對開合而來,是對封隨串導的發揮。」

捆就是誘彼制彼。捆不同於導,屬於隨法中的一種,但又與一般的隨法有別。隨法是通過直接作用彼之重心,使彼喪失六合。而捆是直接作用梢節,用彼四肢的化解逐漸捆住彼之開合。劍雲老師說:「制其中節甚至梢節,而使其兩肩不得內開是為捆之意。」

筆者曾見劍雲老師與某推手,某越化越緊,最後自己把自己捆住了,劍雲老師不發他,他已站立不穩,全身僵扭。又據劍雲老師講,有人專練輕柔的功夫,身體柔軟又靈活,用捆來對付,常能勝於無嗅無兆。我友白普山先生也知此勁之意。

搬就是拔根,又叫十字套環。其勁可連可斷。劍雲老師說:「讓他合上勁卻來不及變,同時打他的實根,是為搬之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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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年,劍雲老師的日本弟子後騰英二先生一行來北京看望老師,劍雲老師那天高興,演示推手中的搬勁,劍雲老師用手很輕,兩手只一撣,看左跳左,看右跳右,往遠一看,人即後跳,人去不傾,猶如搬物,用勁很巧。搬勁用的好的,傳說中還有郝為真先生,能將人擲於無依靠之空椅上,人去不傾,嘗為徐哲東先生作為衡量高水平推手的標準來讚歎。孫存周先生1962年去上海時有人對他講:徐哲東先生認為郝為真先生之後無人能再現此技。於是孫存周先生也當眾表現了這種搬勁功夫,過去曾有介紹,其藝更勝一籌。

提就是先合後開。屬於連粘勁。

先合後開是兩人接觸時的次序,但在接觸之前,需先隔空神接彼意,開而吞之,方能在接觸時先合後開。能夠隔空神接彼意是運用此勁之條件。接彼勁,將彼重心合住下採或下按,隨即一開,將彼提起。劍雲老師在土城公園與某壯漢推手,即用此勁,一搭手,某雙腳不由自主地離地而起。孫存周先生與某形意拳名家切磋時,用此勁將某提起,將某置於牆與書櫃的夾縫處。

摧是先開後合,打彼之將動,直斷其根。見點即打不得放過。

其中捆、提多用沉緩之勁,搬、摧多用疾脆之勁。

劍雲老師講,孫振岱先生的推手摧勁用的好。有某派太極拳以擅長柔化稱著,該派宗師的女婿,亦擅長推手,孫振岱與其推手,接手即用摧勁,某跌坐於地,再接手,再摧之,某又跌坐。某對孫振岱先生說:「您的勁來的太快了,化不開。」我友白普山對摧勁也有一定體認,只是其勁尚不夠疾脆。

上述捆搬提摧之意,捆搬是製彼之開合,提摧是用已之開合。

如何練就封隨串導捆搬提摧?通過四正、四隅及大捋的推手對練,於掤捋擠按採挒肘靠的形式中體會封隨串導捆搬提摧的控制能力。

所以打輪對練要有體會的內容,這個內容以法言是掤捋擠按採挒肘靠,以意言是封隨串導捆搬提摧,以氣言是圜研順逆開合起落,以神言是虛中應物抱元守一。

劍雲老師教拳時一般很少談拳勁。筆者曾向老師詢問拳勁,劍雲老師說:「形中、氣正、意真、神圓有了,諸多拳勁就可以自然產生出來。功夫不到,規矩沒有穩固到身上,找勁是捨本求末。規矩已經穩固到身上了,可以體認一下拳勁。太極拳的勁有陽勁有陰勁,陽勁就是發放,陰勁就是柔化。孫氏太極拳中有形、氣、意、神之勁,形勁源自體內,意勁、神勁感自體外,氣勁則接通身體內外。四種勁相互渾融,又各有練法。以形勁為初始基礎,至神勁渾然,則身與天相通。」

前輩境界非今日我輩可以企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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